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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4-23 12:00 Nicvc
[小说] 流水过,空幻如梦

[color=#0000ff]一场梦魇,醒来,我愈发苍老,银白的发丝已然失去了光泽。
    回望命运,沧桑的记忆纠结着千回百转,多少年,翘首祈望的,只是一瞬的繁绮。
    孤独地回忆着,那年月圆,那场水底的相识相遇。却穷尽一生,让寂寞搅动着寥然的水波,一如几千年前混沌初开时的苍茫,荒野,而又空旷。
    顿悟,前世今生只不过是一份迷幻罢了,苍老如我,听凭岁月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悲欢离合,有我的,没有我的,水漪般逶迤而去,流连,伫足,平静的颠覆了沉沉浮浮的命脉……
    如果可以,我情愿一直这样静静的微笑,越过红尘的轮回,只为与你相见。[/color]

2008-4-23 12:01 Nicvc
忆·无漪

    也许,从我一出生起就注定了此生无法空白到没有情节。
    我,渔·寂,出生在一个叫做白汲族的遥远村落里,跟我的族人一样,有月牙色的长发,着沧水色的长袍,饮奔流的洇瀑水……唯一不同的是,我的瞳仁,不是透亮的水蓝色,而是银紫色,沉静如月夜下深邃的冥海,寂静中埋藏着深沉的涌动。
    这,也算是一种预示么?
    童年,寂静无漪,一如我的名字。在白汲族的时间里,一年是十个春秋,那样漫长的岁月,我几乎没有同龄的玩伴,整日与汔卫们一起操练,繁复单调,汗水与伤口追随着年龄一起增长。一切,只因为我是族长的儿子。我的父亲——渔·沂,那个与笑隔世的男子,冷峻修长,英飒威然,俨似冰封了世间所有的欢愉,只剩下棱角分明的肃容。从记事起,除了过问操练情况,我连他孤独桀骜的背影都不曾见过几次。
    除了武艺,我的成长里还是有其他美好东西的,比如说,歌谣,故事,小鸟,嫣儿,姑姑……白汲村三面环水,是冥海广袤浩瀚的裙裾一角。姑姑和嫣儿,住在村东最靠水的一个小木屋里,屋前百步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沧淇树,这是全村唯一的一棵沧淇树,树身很粗壮,要姑姑、嫣儿和我三个人手拉手才刚好抱住。
如此巨大的沧淇树呵!
    应该很多年以前就扎根在这里了吧?因为我们的族人都不知道在这里生活多久了,我们的长袍是用沧淇树上垂落下来的藤丝编织而成的,我们的食物,也源于沧淇树。姑姑告诉我,把沧淇树最嫩的叶芽栽下去,种在周围,便会长出一丛矮矮的绿畦——“苜桷”,每到月圆的前一夜就会结出银白色拳头大的果实,并且一夜成熟,我们称之为“芸果”。在月圆之夜,经历过一夜成熟,一夜消亡的苜桷草,开始开花了,紫色的,和我的瞳仁一样沉静,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那样没有果实的盛开,绚烂而又寂寞的,仿佛只为了等待下一次短暂的繁盛。
     我总相信,每一种相识都会有它即定的理由。姑姑和嫣儿,也是一样的。

    姑姑,是个极好看的女子,与父亲截然相反,总是笑的,亲切、柔和,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,恍若很早就已相识,但是我却从来不知道她究竟是谁。第一次见到她,是八岁那年,父亲让我送个盒子给她,于是,第一次,父亲的眼睛里不再只是冷酷与桀骜,他双手抚摩着盒子,用纯静的天蓝色眸子望着我:“寂,将这个交给沧淇树旁边木屋里的姑姑。记住,一定要亲手给她……”我点点头,接过银白色的盒子,很沉,深海珊瑚石的。也是第一次,当我捧着手里温热的盒子,稚嫩的额头触碰到了父亲指尖淡淡的温柔。我抬头,掩饰不了的希冀掺杂着丝许悲戚,从这个充满故事的男子眼里流泻而出,一览无余。于是,我捧着盒子向木屋走去,父亲静静地跟在后面,如同以后的每一次。
    还清晰地记得她闪亮的眸子:“寂?你叫做寂?就是银·沂的儿子——银·寂?”
    又惊又喜,连声音都略略颤抖。
    “我叫渔·寂,我爹是渔·沂,你是?”
   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激动连发音都有点点错了。
    她微微一怔,随后就笑起来:“喔~~寂,我可爱的孩子,叫我姑姑吧,跟嫣儿一样。”
    我这才发现,她身后有个小女孩,比我小一点点,并不怕生,冲着我笑,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。
    “这是我父亲让我交给你的”说话间,我眼角的余辉掠过沧淇树下那个男子,正温静地凝视着这边。
    她接过盒子,眼底顿时无比柔软,这时我才发现,她的瞳仁,也和族人的不一样,和我的也不一样,只有和嫣儿的一样,是琥珀色,那样深情的,偶尔掠过一点低低的苍凉。以后,我很喜欢就那样地望着她,透过她无比柔静的琥珀色瞳仁,将每一个充满神秘的故事收藏进记忆里。在充满苜桷馨香的记忆里,冥海浮动着微微翻滚的波涛,像是在低低地朝我呼唤,那个埋藏着无数梦幻的海底世界。
    有时我常常在想,姑姑大约是冥海里专门派来照顾沧淇树的仙女吧。
    那么嫣儿,就该是与她同来的天使。微笑时翘翘的睫毛,恬静的,银白色发丝在氤氲的空气里轻轻飞扬。
    我,也许因了父亲的影响,很少开口说话,所以,嫣儿总是悄悄笑我,笨笨地不会说话。每次,我都只冲她笑笑,然后望着她,看她似苜桷花一样的微笑,水纹舞动的眼角,干净澈亮的琥珀色瞳仁,温婉可人。也许,她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该长大、不该知晓世事的人儿,可是,命运是那样的不甘寂寞,将所有的平静与美好一口一口噬去。
    很多时候,喜欢一个人就是静静地望着她,看她最舒心地笑着,如我,如父亲。

    阳光之下,沧淇树闪着银紫色的光环,婉转神秘的,收藏了我童年所有的欢乐。
    可是,我不能够天天都去姑姑那边,因为我不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,我还是白汲族未来的族长。大部分时间,我都要按时操练,按时随长老们研习族落的知识。
    平静如水,十六年一晃而过。十六岁开始,我便可以随父亲一同下冥海。

2008-4-23 12:01 Nicvc
寓·逝却

    水下,水波是那般的柔静,跟许多次我在岸上伫立时的一样,让人有无数的遐想。水底,各种各样的鱼虾蟹贝在慢慢爬动,很是悠闲。遍处是奇怪嶙峋的石头,还有珊瑚闪着磷光,在一张一合……姑姑故事里的一切,顿然在眼前活生生起来。
    很早以前,长老们就告诉过我,海底有个族落,叫月鳞族,他们的族长,叫月·澈。而他,曾在姑姑的故事里无数次的出现过,谋略过人、胆识出众。
    终于,可以见到他,如此近的。“银·沂,好久不见了。”声音,那么快地穿过珊瑚丛,随着一群影子突兀出来。中间,一袭堇色长袍,与周围数不清与珊瑚一色的身影,显得格外夺目,充耳琇莹,会弁如星。
    “是的,看来你还是没变多少”父亲的剑眉微微一皱,水蓝色的瞳仁里折射出些许怒气。
    “他是寂?”我望着月·澈,他摄人的目光突然间柔和起来,像是,朝我一笑。
    似乎,他们两个,有着很大的怨仇,几句不和便刀戈相向。
    那场战役,天昏地暗。我们,原本只是进来取一枝千年珊瑚,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没想到这次会碰到月澈,数不清的珊瑚幻化成人形,不断地涌上来,由聚打散,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的。我们汔卫一行八人,渐渐被珊瑚兵挤散到不同的方向,彼此失去照应。身旁,越来越多的珊瑚变成士兵,我拼尽全身的气力,一个又一个珊瑚兵倒下了,狰狞着痛苦扭曲的脸,银白色血液不时地从伤口处放射出来,在水中妙蔓成一朵朵诡异的花,缓缓破散开来。我的视野开始渐渐模糊,周围一切也渐渐混沌起来,“寂!小心身后……”来不及了,我还未转身,背上便一阵巨痛,心也仿佛撕裂一般,于是,眼前的一切迅速暗下去,所有的喧嚣都逐渐地离我而去……

     水底,我醒来。四周一片寂静,刚才的喧嚣已悄然退却,惟有珊瑚枝在轻轻颤动。
    “你醒了?”一个很温柔的声音款款而来,我的头稍稍疼痛起来。循声望去,一个女子的身影渐渐清晰。
    “姑姑?是你!”我很惊喜,仿佛一切都是在梦中。
    “别动,孩子,你伤得不轻”她伸出手,轻轻地摸摸我的额头,没有触碰的感觉,却有一种奇异的馨香漫布我的全身,我渐渐恢复气力,疼痛减轻不少,而伤口,居然都开始愈合,并且以很快的速度。
    突然,眼前晃过一样金色的物品,好熟悉!
    渐渐,我又沉沉的睡过去。
    若干年以后,我才知道,这是沧淇树最嫩的叶芽——苜桷的根,有愈伤还魂的功效。
    以后,我也一直在想,这是否只是一场梦,瞬间绽放,瞬间枯萎,多么的不真实!
    当我再次醒来,发现自己已躺在自己的房间。周围没有姑姑,没有丛生的珊瑚树。手里,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株珊瑚,比一般的粗大许多,通体的透亮,泛着紫色的光泽。有一点像,沧淇树的树枝。
   “他们呢?”我坐起来,问那个看守我的汔卫。
    他怔怔地看着我,脸上堆满了悲戚:“族长他……”
   “父亲?”……我疯狂地奔跑出去,“出事了?”
    猛然,我收起狂奔的步伐,眼前一下就模糊了:床上躺着的,是我那个叱咤凛然,无人可摧的父亲么?
    我的心,揪结起来。
    这,是最坏的结果。而理由,却只是,为了保护我。
    我的泪,如雨一般。
    虽然,十六年来如此的冷漠。但是,一直以来,他是那样地纵容着保护着我,每次我去姑姑那里玩到天黑,他就会在沧淇树接我;为了保护我,在操练场上,生生将一支射歪方向的箭从我眼前挡去,箭上,满是银白色的血液……此刻,从来都小心谨慎、所向披靡的父亲却因为我而永远沉默。那份失却的爱从记忆最深沉处喷薄而出,不可遏止,而且,永远都收不回来了。
    这样,不知过了多久,我在悲痛中渐渐回转。
    父亲渐冷的身躯上,缓缓凝起一颗晶莹的珠子,那是父亲的回忆球。

2008-4-23 12:02 Nicvc
白汲珠:
    很久以前,冥海海底,居住着一个叫人鱼部落的族落。这个部落,被海中央瑰丽的赤红色珊瑚礁分成两族。
    我是银·沂,银尾族的族长,而月·澈,是月鳞族族长。
    原以为,世世代代,安居乐业。月圆之夜的珊瑚礁上,两族族民,对月吟唱,潜水嬉戏,其乐融融。
    可命运,却总是像冥海一般,看得见表面,却看不清底下的急流暗涌。绽放得如此妖娆,凋零得却也如此迅速。
    只一瞥,平静就被完全颠覆。是那珊瑚丛中,那个叫汀的女子,用纠结的蛾眉一点一点褪却我被珊瑚刺伤的伤口。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细腻的柔静,交换着我体内逐渐蔓延开来的麻木与冰冷。赤红的樱唇上终于一片银白,而我模糊的意识亦凝聚起来:此生,唯她相随。
    从此,她不再只是珊瑚神的女儿,我们彼此的血液,相互交融。
    可是,我早该注意到她始终微蹙的眉头。除了,在新婚喜宴上,她注视着月·澈,闪亮继而飘忽的神色,游离的神思仿佛一触即破。我,血液腾起,那种伤痛如撕裂一般隐隐而来,霎时蔓布全身:为何你选择不语,默默追随你无可奈何的命运而不曾挣扎?为何当初你要善良到非要用换血救我?而你明明知道身为珊瑚神族,高贵的血统一旦不纯,你的元神就会减弱许多……
    如果,就这样一直平静下去也就罢了。尽管不爱,但却有情。而我,也未曾刻意地去乞求那座天平的平衡。
    可是,千年冰封,还没来得及让我们对寂的出生惊喜万分,一场浩劫便在寂寞中蔓延开来。
    于是,冥海水逐渐冰冷,大片大片的珊瑚礁开始释放出精魄。一时间,成千上万个孕育已久的生命,失却了方向,挣扎在摇曳稀疏的光线中,蔚为悲壮。而水底,深埋着的无边的黑暗正在汹涌而上……
    绝望,在漫溢。宁静,在刹那间袭满恐惧的阴影。
    长老们预言:惟有寂,能破解千年冰封。因为,他是冥海未来的王。
    我的思绪,一片狼籍:不,不可以!我已经失去此生最爱的人,不可以再失去我的孩儿。
    我歇斯底里地运用神力,斩沧淇,携洇瀑,将银尾一族迁至岸上。从此将族姓银更名为渔,将银尾族更名为白汲村。自以为,可以远离冰封,远离那个留有我无尽伤痛的水域。
    殊不知,有些东西是根本逃避不了的。我知道她放不下寂儿,更放不下她的子民。同样放不下的,还有月·澈。因为月鳞一族,由于神力不够无法出海。可是,我只能装作不知道,暗中帮她偷走洇瀑,去解救这场灾难。
    这一去,便是大半年。回来时,她形容憔悴,还带回一个女婴,粉雕玉琢,甚是可爱。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解释,她便晕过去了。长老们告诉我,她元神已损,救她就必须要用她的元神之源——海底的千年珊瑚,而且,此生都无法痊愈。
    为了她,我可以去做一切,容忍一切。可是,那个女孩脖子上的金鳞,让我再也无法隐忍所有的嫉妒,那刺眼的光泽,象征着月鳞族族长至高无上的荣耀,还有她瞳仁里熟悉的琥珀色,将我内心深处的愤怒彻底地挖掘出来……
    选择不见,是我的无可奈何,只为了让伤口少一些疼痛。
一切,我都没有告诉寂,他不该背负使命和伤痛。让他的记忆里,有个姑姑,有个嫣儿,就够了。也许,我是自私的……

2008-4-23 12:02 Nicvc
终于明白,沧淇树下,为什么父亲复杂的眼神里写满了温暖;终于明白,为什么父亲一而再,再而三地下海,而每次只是为了几株珊瑚;终于明白,为什么姑姑的故事里,满是愧疚和无奈。
   再一次去木屋,我已是银尾族族长,手里还是那个银白色的盒子。第一次,我望着姑姑,不再迷离,内心翻腾着压抑的怨怒。她,不语,只低低地望着我,眉头纠结着无限地哀伤,神色沧桑……于是,我也不忍,只是转过头心疼地看着嫣儿,这个纯真的女孩,朝我安静地笑着。我和她,竟只是兄妹……


    沧淇树的紫光突然消失。
    长老们说的对,平静一旦被破坏,就很难恢复,只会愈演愈烈。
    千年冰封的危机,再一次笼罩冥海。洇瀑毕竟只是一个泉眼,换出的水,最多只能维持20年。而眼下,二十年的轮回,劫难即将重演。
    不日,操练场上,姑姑慌乱地跑来告诉我,嫣儿不见了。我心一惊,银白色血液从手臂上飞溅出去。
    直觉告诉我,必与千年冰封有关。
    要救冥海众生,必用洇瀑,可是,沧淇树危在旦夕,没有洇瀑的浇灌则必死无疑,我心急如焚。
    一切还未作出抉择,姑姑也亦消失不见,再一次携洇瀑,下冥海,还把一半的元神,留在了沧淇树内。但是这次,姑姑不再回来,却是元神俱灭,只留下一滴珊瑚泪,在千年珊瑚枝头盈盈坠坠。那是姑姑的记忆球。

珊瑚泪:

    寂,我的孩儿,你是冥海唯一的王。
    现在,20年过去,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。
    我是汀,是珊瑚神的女儿,千年珊瑚树上分娩我的同时,还有我的孪生妹妹——泠。我们,共同掌管着沧淇树,这种只能由洇瀑水浇灌生长的千年珊瑚根盘。
    尽管上天赐给我们一样的容貌,一样的使命,但是我们的命运却迥然各异。同样的相遇,同样的相识,她和月·澈,彼此相爱。而我的爱,是那样的卑微,根本承载不了什么。也许,我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,遇到银·沂,救活他,然后答应与他在一起。而在心底,则用誓言永远的埋藏了那份爱。
    千年冰封,一场珊瑚礁无法逃脱的劫数。我们从小就知道,当珊瑚濒临死亡,会释放出“雪翌”,将水慢慢变冷,形成冰封,扼杀一切生命,除了用洇瀑换水,至今我们还未找到更好的办法。
    20年前,我瞒着沂,偷去洇瀑,返回冥海。尽管我们知道,我们生于珊瑚,本就是珊瑚,只要一碰到雪翌便会元神受损,但为了破除冰封,我们别无选择。可是,在一次换水中,泠为了救我,身受重伤,元神破裂前她竟集尽精气,诞下一个女婴。那个女孩,就是嫣儿。原来,她早已是月·澈的人了!我心碎了,泠的元神也破碎了,游走在千年珊瑚中。寒流顿然变暖,可最后一颗雪翌,却直面向我扑来……
    当我抱着嫣儿去见银·沂的时候,就知道他会误解,他会无法容忍。可是,珊瑚神族未经允许结合的后代是要遭到诛杀的,除非已经长大成年,拥有强大的元神。
    嫣儿,无论如何,我也要保护你逃离神律的谴责,让你健康长大。
    可是,沂,那个叫人心痛的男子,如此那般的宽容于我。虽然不愿再见我,但还是替我保守嫣儿的秘密,甚至不惜侵犯月鳞族,盗取千年珊瑚为我疗伤续命,而且,送千年珊瑚的,还是我的寂儿。
前世与今生,我与他互欠互还,一如我们体内的血液,注定了要纠缠融合在一起。
    沂,请原谅我的不说,原谅我心底埋藏的那份感情。
    此生,我们彼此错过,来世,一定惟你相随……


    木屋里,嫣儿泣不成声。
    泪,划过,心疼抑或是感动。看来,上天也并不是残忍到没有回绝的余地,这个背负着问号和隐匿生活了16年的女孩终于可以站在自己的父亲面前,静静微笑。
    我早该想到,水底的那个是泠姨,有着和嫣儿一模一样的金鳞,尽管那只是她元神破碎前最强大的记忆形成的虚幻。
    冥海水底,千年珊瑚礁,月·澈哽咽着,小心碰触着嫣儿银白色的发鬓,眼里满是疼惜。16年都不曾知道自己有个如此温婉可人的女儿,却将失却心上人的痛一点一点洒向当年不顾一切离开冥海的银·沂。只是,命运的安排太令人匪议,16年苦苦等待的相逢,只有冰封前短短的一个月。
    天地万物,相生相长,每一种灾难,应该都会有破解之法吧?我抬起头,到处是雪翌银白色的身影,析出,游动,又撞击着隐入赤红色的珊瑚枝,所到之处,水流沉缓下来,娇艳的赤红色被银白一点一点的吞噬掉。这次,连姑姑都没能够阻止,难道,人鱼部落和珊瑚礁真的从此就要灭亡?我的心同周围的水一般,逐渐冰冷。

2008-4-23 12:03 Nicvc
殇·别离

    月亮终于渐渐圆了,我和嫣儿并排坐在沧淇树下,望着安静的冥海。
    “寂。” 嫣儿轻轻地唤着我。
    “恩?”我转过脸,像往常一样地朝着她笑。
    “你会一直记得我么?”她若有所思,闪动着长长的睫毛,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轻柔的舞动,透着芸果一样的芬芳。
    “傻瓜!”我用额头轻轻地撞了下她的脑袋,“当然会啦,不是说好了,无论如何,我们都会在一起的么?”我心底陡然一阵疼痛:嫣儿,如果可以,我不要和你一起消失,你要好好活着。
    “那样的话,姑姑他们都不会寂寞了。”她笑了,灿烂如苜桷花,银白色的发丝飞扬起来。突然她又转过脸来,不眨眼珠地盯着我,静静的,唇角微微漾起,眸子里满是不舍和凄切。好久好久,呆了半天,一滴泪从她的眼眶里划落:“如果能一直都这样的看到你的笑该多好啊!寂,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要这样地笑着,好么?”
   “恩!”我点了点头,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,空气里弥漫起芸果成熟的芳香。
    过了月圆,一场浩劫就要降临了。这夜,我无法入眠。一闭上眼,眼前就浮现出许多画面:是泠姨,千年珊瑚礁前:“别动,孩子,你伤得不轻”;是父亲,用不再冷漠的眼神望着我:“寂,现在该是你面对一切的时候了,这场灾难只有你可以化解”;是姑姑,琥珀色瞳仁透着温柔与疼惜:“我的孩子,你是冥海唯一的王,千万要挺下去啊”;是月澈,投射着依旧那样英睿的目光:“王,整个冥海和人鱼部落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了”;是嫣儿,眼里闪着泪光:“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要这样地笑着,好么?”;高大的沧淇树,转动着紫色的光泽;洇瀑的水,在汩汩地流淌;圆月之下,苜桷花一丛一丛地盛开,一片银紫色的氤氲……恍恍惚惚间,我又醒了过来,头疼得厉害。身上的伤口,竟隐约可见了!我体内的千年珊瑚也终于走向死亡。
我来到洇瀑前,依旧是汩汩地流淌,死神还未嗅到这儿。水珠清冽地飞溅着,洒向四处。我身上的疼痛渐渐减轻了。我惊奇地发现,伤口又逐渐隐去了!
    原来,预言都是宿命的阐述!我是冥海的王,也是人鱼部落和珊瑚神的后代,惟有用我的元神与洇瀑合二为一才能永远地封住雪翌,解救我的族人!而我元神最强大的时候,就是明晚——月圆之夜。
    嫣儿,我们终究不能永远在一起,可是以后我不在的日子里,你一定要好好的活。
    我的心里不再是悲哀与无助,而是一种宿命的解脱,一种回归。
    可是,预言却是不完整的。月圆之夜,洇瀑再次不见,我始终晚了一步。我猛然醒悟,嫣儿,也是人鱼部落和珊瑚神的后代。
    水底,千年珊瑚丛中,元神出窍释放出绚丽的光芒,照亮了一切。我,泪眼朦胧,那个熟悉的微笑是如此的柔静,仿佛穿越千年,只为了这一瞬的铭刻。“寂,不要忘记我。以后,想我的时候就笑笑,我会看得见的……”,洇瀑的水越来越多,在猛烈地旋转、释放着,愈来愈快地融进了那片光芒中。“嫣儿,你为什么不让我来做?”我声嘶力竭,抑制不住的悲痛狂泻而出,却无能为力。“寂,不要悲伤,永远都不要。寂,你要守下去,你是冥海唯一的王,以后,也是人鱼部落和珊瑚神唯一的后代……”转瞬间,所有的雪翌都奇迹般地停止了游动和撞击,静静地漂浮着。空旷的,只见那团光芒异常地绚烂,仿佛要耗尽一生的燃烧,在静止的时空里,独独演绎着嫣儿如苜桷花般的笑魇,静静的,永恒的:“寂,再见了,我会永远想你……”光芒在刹那间碎裂,成千上万颗元神的碎片飞入珊瑚枝中,于是,所有的珊瑚都在瞬间变成赤红,一片艳丽夺目。如此的悲壮辉煌!“不要,嫣儿……”我疯狂地摇动着每一株珊瑚,奔跑着,珊瑚的刺深深扎入我的身体,而所有的伤口都在拼命的愈合,“为什么?我是王!为什么不是我来承受这一切?为什么?嫣儿!”
    岸上,紫色的苜桷花灿烂的绽放了,一整片,如此的悲壮辉煌,如此的寂寞……

2008-4-23 12:03 Nicvc
释·寂寞

    蜿蜒的记忆里,命运错落。
    我真的很笨,所有的答案都是最后一个知道。直到打开嫣儿的金鳞,我才知晓一切。
    那次失踪,其实是嫣儿为了不让姑姑白白牺牲,只身下冥海,去千年珊瑚丛找寻她母亲的元神。泠姨告诉她,洇瀑原是冥海的泉眼,要解冰封,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新水源。可是一次彻底的换水,最多只能维持20年,而且,只有珊瑚神族强大的元神才能控制洇瀑。人瀑合一,嫣儿果然冰雪聪明,而且她悟到,能吸纳增强元神的,也只有千年珊瑚。
    现在,她与泠姨的元神,融为一体,并将她特有的宁静,灌注入冥海的每一个角落。
    一切,都恢复了平静。
   多少年以后,我才知道,有很多事情,只是因为不说而隐忍,因误解而错过。
    命运安排了如此多的回忆,留给我一个人寂寞地咀嚼。
    冥海海底,千年珊瑚,是嫣儿,在静静地微笑:“寂,你还好么?”我依旧不语,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笑,看她含笑如水,发丝飞扬,尽管她破裂的元神只能在月圆之夜聚合一个时辰,可是我甘愿用无数个漫长的等待换来这一个时辰,与她相伴。尽管只是个触摸不见的魂魄,能那样静静的看着她,就够了。
    常常,梦里,弥漫着一片苜桷花的馨香,姑姑挎着沧淇藤编成的篮子,弯腰摘下一个个银白色的芸果,还细心地抚摸着呵口气。这边,嫣儿笨拙地学着样子,我取笑她,她恼了就来打我。于是,我们肆意地奔跑、追打,跑累了,还一不小心撞到了姑姑,姑姑怜爱地敲下我俩脑袋,我们都咯咯的笑了起来。而不远处,父亲掩映的脸上也漾出了笑容,是那样的和蔼明亮……
尽管知道这只是一场梦魇,但我依然纵情欢笑不愿醒来。
    人生如梦,该有多好!
    嫣儿,我多么想回到过去:沧淇树下,我们三个手拉着手坐在沧淇树下,你数着苜桷的叶子,甩过头来笑我笨笨的,以后啊没有人会要我的。是呵,你们都不要我了,留下我一个人天天的想念你们:你,父亲,姑姑,泠姨,还有月·澈叔叔……真的,真的很想你们啊……

2008-4-23 12:10 尛尕
:funk: LZ兴致高的

2008-4-29 22:22 kobebryan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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